开元十六年的深秋,北境的空气里不再有草木的清香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闷且厚重的铁锈味。
穿越後的第十九个月,林汐雪站在北烬城最高处的望火台上,极目远眺。
地平线的尽头,南衡军的火把连绵不绝,像是一条巨大的、燃烧着的毒蛇,正缓缓收拢其冰冷的鳞片。
南衡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,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,沈重地压在每一个北烬人的心口。
整座城池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,城门被生生封Si,城墙上昼夜不停地烧着巨大的火油盆。
林汐雪能听见风中传来的沈闷响声,那是南衡军正在修筑投石机与攻城弩的锤击声。
每一次声响,都像是钉在宿命木板上的钉子,一声接一声,震得人神魂不稳。
就在这战云密布之际,北王府内却传来了一个足以撼动军心的噩耗。
原本强悍如苍鹰的老王爷萧重渊,在几场连绵的冻雨过後,竟突然染上了极为凶险的风寒。
北境的寒气最是Y毒,顺着这位迟暮英雄多年征战留下的肺部旧伤,疯狂地啃噬着他残存的生机。
短短数日间,那个曾只手遮天的男人便迅速枯槁了下去,整日陷入沈重的昏睡与剧烈的咳嗽中。
林汐雪曾跟随萧烬遥去过一次寝殿,那里弥漫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苦涩药味,以及一种若有似无的、腐朽的Si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萧重渊躺在层层漆黑的帷帐深处,面sE灰败得像是一块随时会碎裂的陈年冻土。
他在清醒的短暂间隙里,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与褶皱的手,召来了萧烬遥。
病榻前的灯火昏暗,萧重渊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最後的期许。
他费力地喘息着,从枕下取出了那枚沈重的、由纯黑玄铁铸成的镇北帅印,颤巍巍地交到了萧烬遥手中。
那一刻,老王爷没有说任何父nV间的温情,只是SiSi扣住萧烬遥的手腕,指尖几乎嵌进她的r0U里。
「这北境……不能毁在我的手里……你要替我……守住它……」
萧烬遥就在那个沈闷且绝望的清晨,正式接过了这份重如泰山的责任,也接过了那道名为统帅的枷锁。
那不再是父亲看nV儿的眼神,而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,在看着他此生最後的一柄利刃,一柄必须在烈火中折断或重生的利刃。
萧烬遥被推上了最高统帅的位置,这意味着北境数万将士的生Si、数百万百姓的安危,统统悬於她一人之手。
林汐雪看见,萧烬遥腰间依旧系着那枚刻有「烬」字的白玉。
即便是在重重甲胄的遮掩下,那抹温润的白依旧像是黑夜中唯一不灭的萤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主帐内,烛火在冷风中剧烈地跳动,将屏风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。
萧烬遥伏在巨大的沙盘前,手中的朱砂笔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她已经整整两日两夜没有合眼,眼底的血丝像是蛛网般蔓延,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林汐雪走上前,轻轻将一盏提神的人参汤放在案角,手心里全是不自觉沁出的冷汗。
她这几日疯狂地在脑海中调动所有的史学知识与战略推演。
她试图寻找一条路,一条能避开史书记载中那个必Si之地的路。
「世子,如果我们弃守北平川,将兵力撤回两侧的虎跳峡……」
林汐雪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险峻的山谷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在史书的记载中,萧烬遥就是在北平川那片开阔的地带,陷入了南衡弓骑兵的Si亡夹击。
林汐雪想,只要不让军队出现在那片平原,只要能强行改变战场的位置。
那麽万箭穿心的结局,是不是就没有了施展的空间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萧烬遥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处山谷上,眼神却b这深秋的夜sE还要沈重。
「虎跳峡地势虽险,却没有足够的水源支撑三军。」
萧烬遥的声音沙哑而沈重,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悲哀。
「而且南衡的重甲步兵正守在山口,我们若进了峡谷,便成了瓮中之鳖。」
她手中的木杆划过沙盘,最後又沈沈地落回了那片名为北平川的开阔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