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的路上,到处是逆胡丟弃的东西。
铁甲扔在沟里,长槊插在田埂上,旗帜拖在泥地里被马蹄踩得稀烂。
“全部收了。”郭威骑在马上,一边走一边下令,“甲冑兵器分类堆放,战马单独牵回去,降卒一律收押。”
钱大壮带著人在前面搜,周九带著人在后面运,李黑水负责看押俘虏。
八百骑兵杀出去,回来的时候队伍拉了半里长,輜重车队、马匹、降卒,浩浩荡荡。
……
“安守忠的一万多人,就这么完了?守城將领是何方人士?”
远处两骑神色俱变,他们旁观了整个战场形势。
新平城矮池浅兵少,面对一万大军,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,可偏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竟然是安守忠败了。
“不可思议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那將领长嘆一口气,道:“明日拔营”
“诺。”
……
新平城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清点结果出来了。
杜甫兴奋的连夜整理战报,一项项报给郭威听。
“安守忠所部约万人,斩首数千,被俘两千三百余人,溃散逃亡者不计其数。安守忠本人仅带百余骑渡河逃走。”
“缴获战马一千二百余匹。”
郭威听到这个数字,眼睛亮了。
他最缺的就是马。
皇帝西逃时,只带了千余匹,因各种原因就流失了近四分之一。
如今缴获一千二百匹马,他的骑兵力量直接翻了一倍不止。
“缴获铁甲六百余副,横刀、长槊、弓弩无算。”
杜甫继续,“逆胡的铁甲比咱们精良得多,甲片厚,铆钉密,穿上去比明光鎧还结实。”
天宝后期,因为朝廷腐败问题,范阳边镇改良私造的甲冑远胜禁军数倍。
“缴获粮草輜重若干。属下粗算了一下,这批粮草足够行在上下吃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。
这个数字比一千二百匹马更让郭威舒心。
守城最怕的不是敌人多,是粮食少。
新平县的存粮早就见底了,再打两天就得杀马吃。
现在不用了。
“只是,六架回回砲全部损毁,无修復可能。”杜甫颇为惋惜。
“瓶瓶罐罐而已,老杜要把眼光放长远。”郭威非常豪气:“咱这次发达了,让工匠继续努力,爭取质量更胜一筹。”
“诺。”
郭威站在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前,难得露出了笑容。
……
钱大壮搂著一副崭新的逆胡铁甲,爱不释手,翻来覆去地摸。
他把铁甲往身上比了比,“节帅,这甲比咱们的好太多了,穿上去跟铁罐子似的。”
周九蹲在马圈旁边,一匹一匹地检查战马的马蹄和牙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摸著马鬃的时候格外轻柔。
他不爱说话,但骑兵出身的人都知道,好马比好刀重要。
郑三穿著特大號的铁甲,拍了拍胸口,鐺鐺作响,咧嘴笑了。
“穿上这个,老子能多砍十个。”
李萼盯著那批战马,两眼直放光。
“將军,光这批战马就值万金。逆胡的河曲马耐力好、速度快,比关中马强出一截。有了这些马,神策军的骑兵……”
两人边聊,边朝城外空地走去。
……
两千三百余俘虏蹲在城外空地上,垂头丧气。
昨天还耀武扬威的逆胡兵,此刻缩成一团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筑京观的事他们听说过。
始平那座首级堆成的小山,已经传遍了逆胡各军。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被砍了脑袋去垒墙。
郭威走到俘虏堆前,扫了一圈。
“会养马的,站出来。”
沉默了一瞬,稀稀拉拉站出来几十个。
有几个不敢动,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才站起来。
“铁匠木匠,凡有一技之长的,都站出来。”
陆续又站出来百余人。
最后,前面站了將近两百人。
郭威看著这两百人,转头对杜甫道:“这些人单独关押。其余的编入苦役营劳作,敢有懈怠者,斩首示眾!”
杜甫低声道:“节帅,俘虏收编,朝中恐有非议。”
“非议什么?”郭威不以为意,“逆胡里面大半是被裹挟的汉人和杂胡,又不是人人都想造反。给口饭吃,给条活路,他们比谁都卖力。”
杜甫不再多言。
他知道郭威看中的是什么,那些铁匠和木工,正好编入工匠营,用於改良回回砲。
“老杜,你擬个章程,將这些俘虏登记造册,確认无奸细后,逐步编入各营。记住,让他们互相指认,犯下滔天罪孽者,斩首筑京观!”
“诺。”
……
郭威正要转身回城,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老翁牵著他那个小孙子,颤颤巍巍地走过来。
前几日在马嵬驛时还奄奄一息,躺在草蓆上连眼都睁不开的小人儿,此刻活蹦乱跳的,脸上有了血色,瘦归瘦,但眼睛亮亮的。
见了郭威,孩子挣脱老翁的手,噔噔噔跑过来,一头扑在郭威的腿上。
郭威弯腰把孩子抱起来,顛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