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殿中侍御史韦应物有本呈奏!”
声音从百官最后面传来。
满场官员齐刷刷回头。
韦应物捧著笏板趋步来到高台前。
李亨坐在御座上,脸色阴沉。
他先看了眼跪在台下的郭威,满身甲冑,確实刺眼。又看了看弹劾郭威的那帮人,房琯站在最前面,身后崔涣、苗晋卿赫然在列。
这两个人,之前在新平一直躲在角落里当隱形人,如今倒是跳出来了。
李亨几乎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闭目假寐的太上皇。
“准奏。”
韦应物朗声道:“臣弹劾刑部尚书房琯结党营私,排挤忠良,欲行李林甫之旧事!”
满场譁然。
这个八品小官胆子也太大了。
竟敢旧事重提,开口就是党爭?
郭威早就料到大典上会有人发难。
但自己下场与其爭辩,总觉得不那么稳妥,故而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韦应物。
只要將礼仪事件,扩大成党爭,相信李亨能看出点端倪。
“荒谬!”
房琯当即出列反驳。
“韦应物身为殿中侍御史,本职乃纠察百官仪容朝纪,今日不纠郭威失仪之过,反攀咬弹劾之臣,分明是与郭威共构朋党,倾陷忠良!”
他朝李亨深深一拜。
“臣等方才弹劾郭威,不过是出於维护大典礼仪,何来结党之说?陛下明鑑!”
其他人迅速跟上,一力弹劾郭威与韦应物。
两边你来我往,互相扣帽子。
旁边那些不涉其中的官员互相对视,心思各异。
有人暗暗摇头,新朝政治格局初见雏形。
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,郭威这边势单力孤得可怜。
韦应物再次启奏,“郭威身为待封赏功臣,礼部为何不通知郭威参加?又为何不给郭威发放朝服?这不是倾轧排挤又是什么?”
这话一出,校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礼部尚书的脸色变了,怎么看戏看著火烧自己了?
他当即出列:“陛下!臣冤枉!大典通知早在三日前便已派人送出,朝服亦已备好,命书吏送往郭威驻地。臣断无疏漏之理!”
“陛下。”
建寧王李倓出列。
“臣可以作证。郭威確不知大典之事,臣言其方知,臣亦未见礼部遣人前来,更无朝服。”
李倓话音刚落,另一个声音响了。
“臣亦可作证。”
广平王李俶走出队列,朝高台拱手。
“礼部確曾派出书吏送通知。至於书吏为何未能送达,臣以为,此事当由礼部自查。”
两位皇子同时出列,站在了对立面上。
满场官员心头一凛。
这似乎不仅仅是郭威和房琯的爭斗。
夺嫡。
这两个字在所有人脑中同时浮现。
李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他坐在御座上,扫视著台下这帮人,沉默了很久。
登基大典,他的登基大典,天下瞩目的新皇登基大典,就这么被搅成了一锅粥。
李亨脸色阴晴不定,喊道:“郭威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礼部可曾通知你参加大典?可曾给你朝服?”
郭威道:“回陛下,不曾。”
李亨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。
“御史中丞崔涣、吏部侍郎苗晋卿,任上尸位素餐,屡无建树,罢其职,贬为崖州、振州司马,即日赴任。”
崔、苗二人脸唰地一下白了,险些没站稳。
“礼部尚书失察,致朝服未能送达,有失大典体统,降一级,改任礼部侍郎。”
礼部尚书低头领旨,脸上说不出的委屈。
“刑部侍郎房琯,结党之说,查无实据,念在旧勛,不予深究。但喧譁大典,有失体统,降为刑部郎中,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参知政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