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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 双王並封,新的纪元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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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双王並封,新的纪元

朱常洵不告而別,扬帆出海的消息,如同在原本就因“太液之祸”而沸腾的京城油锅里,又浇下了一瓢冰水。
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更为喧囂的譁然。

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人人都在谈论这位“圣皇子”惊世骇俗的抉择。

“三殿下不要京城的富贵,不要那唾手可得的储位,出海了!”

“嘖嘖,不愧是圣皇子,真真是————仁义无双啊,这是不忍皇上为难,不愿兄弟相残,寧肯自己受委屈,自请远避海外蛮夷之地,何等胸怀。”

“三殿下何等英明,我看是以退为进————”

“东番那蛮荒瘴癘之地,一个破岛,能成什么气候?何况海上风急浪高,倭寇横行————可惜了,少年意气,怕是要碰得头破血流。”

舆论纷纷扰扰,但一个奇异的现象是:

几乎无人敢公开指责朱常洵“擅离”、“私自出海”的罪过。

一来,他“受害离京”的形象已深入人心。

二来,他两三年来经营“水师备倭运筹司”是公开的差事,出海可勉强解释为“巡视海防”。

三来,万历帝至今未对此事定性,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。

然而,在这片看似对朱常洵有利的舆论喧囂之下,暗流正在重新匯聚、分野。

那些原本因朱常洵光芒太盛而暂时蛰伏,或摇摆观望的势力,开始悄然抬头。

储位之爭看似因一方的“退场”而悬念骤减,但权力的真空,从来不会长久存在。

入夜。

陈府书房。

陈於陛处理完最后一本文书,揉了揉发涩的双眼,挥退侍从,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听著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
忽然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与悔恨涌上心头。

泪水毫无徵兆地滚出眼眶,这位年过半百,以沉稳干练著称的阁老,竟像个孩子般,以袖掩面,肩头耸动,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呜咽。

“何至於此————何至於此啊————”

他喃喃著,声音沙哑。

朱常洵的离去,对他而言,不仅是政治上的巨大损失,更是情感与道义上的重击。

在他得了打摆子,御医都认为没救之时,是这位少年皇子想尽办法,並亲自上府邸煎药,以奇药救活了他,更將他推到次辅的高位。

旁人或许以为他是因缘际会。

唯有他自己清楚,若非三殿下暗中筹谋,他陈於陛焉能有今日?

他甚至隱隱觉得,只要自己稳扎稳打,有殿下在背后支持,假以时日,问鼎首辅,实现政治抱负,並非奢望。

殿下虽年少,其见识、其手段、其胸怀,已远超同辈。

他陈於陛愿意辅佐这样的明主,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局面。

可是,他做了什么呢?

他顾虑清流物议,畏惧成为“眾矢之的”,不敢在立储之爭中明確表態支持殿下,只敢在暗中提供些许便利。

他总想著徐徐图之,总以为来日方长。

他甚至有时会暗自觉得,殿下行事过於激进,锋芒太露————

如今,殿下离开了。

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悲壮的方式,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东宫之位,去往那波涛险恶,蛮荒未开的海岛。

“陈於陛啊陈於陛,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口口声声忠君爱国,匡扶社稷————事到临头,却畏首畏尾,你愧对殿下的救命之恩,愧对知遇之恩,你更不配谈什么中兴大明!”

他痛骂著自己,指甲深深掐入手心。

殿下一走,朝局必將再生变数。

沈一贯那老滑头,这几日门下已是宾客盈门,原本倾向於殿下的中间派,甚至部分原本支持“立长”却对朱常洛失望的官员,也开始悄然向其靠拢。

自己这个次辅,失去了殿下这最有力的支撑,面对沈一贯的虎视眈眈,还能坐得稳吗?

首辅之位,或许將是镜花水月。

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,他忽然想明白了。

什么“立长立嫡”,什么“祖宗成法”,在殿下的才具、胸怀和实实在在的功绩面前,在殿下离京前已让国库渐盈吗,边事稍安,民心渐附的事实面前,是何等的迂腐可笑。

尧舜禪让,传的是贤,而非子。

大明积弊至此,需要的正是一位能披荆斩棘,开拓新局的贤君啊。

殿下在时,大明已现中兴之兆,殿下这一走————

无尽的悔恨啃噬著他的心。

他恨自己的懦弱,恨自己的短视。

“老爷,老爷!”

老管家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自责,“宫里有旨,万岁爷急召阁臣入宫覲见!”

陈於陛猛地一震,急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泪痕,深吸几口气,勉强平復心绪。

夜半急召,必有大事!难道————

他不敢怠慢,匆匆整理衣冠,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眼睛,便乘轿急急赶往紫禁城。

毓德宫,西暖阁。

灯火通明,却透著一种压抑的寂静。

万历帝朱翊钧独自坐在御案之后,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。

他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刚擬好的詔书草稿。

沈一贯、陈於陛、赵志皋三位阁老肃立在下,屏息凝神,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。

“朕————痛定思痛。”万历帝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乾涩,却带著一种决断,“皇子年岁渐长,国之储贰虽重,然兄弟鬩墙,实非家国之福,更非朕愿见。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位阁老,最终落在虚空处,仿佛穿透宫墙,望向那无尽的黑夜。

“皇长子常洛,”他语气平淡无波,“今封为岐王。”

“岐”与“歧”同音。

封为岐王,便是昭告天下,此子已行於歧路,望其迷途知返。

一字之间,贬斥之意,期待之薄,已淋漓尽致。

沈一贯眼观鼻,鼻观心,心中飞快盘算。

陈於陛则心头一紧,皇上这是彻底对皇长子失望了,甚至不愿再给他正常亲王的封號,只用“岐”字,將其定性。

万历帝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,但更深处的复杂情绪翻涌著:“皇三子常洵,天性聪颖,志存高远,尤喜海事,为国宣劳,不避艰险。其志既在四海,朕便遂其愿。特封为————海王!许开府东番,节制水师备倭事,为朕永镇海疆,抚夷靖海!”

海王!

两个字如同惊雷,在三位阁老心中炸响。

大明开国二百余年,亲王封號或用国名,或用州郡古名,或用美諡,何曾有过以“海”为號。

这简直是旷古未有之奇封!

但细细一想,却又觉得无比贴切,甚至精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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