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她看着他的眼睛,嘴上却说着对杨澍的话。她看得出来他很伤心,但她也止不住地流泪。
眼泪这种东西,并不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
一次是五岁被杨澍抢了玩具,一次是十二岁被老林痛骂,一次是十六岁的地震,一次是十七岁杨叔叔去世,再就是十八岁的江边。掐指一算,超过一半的眼泪都和杨澍有关。
也是从那一晚起,她在心里告诉自己,以后不许再为杨澍流眼泪。
“你记得,对不对。”
她这些年攒下来的眼泪,仿佛瞬间转移到了陆衡身上。他错愕、失望、难过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你知道我当时,也是奔着跟你告白去的吗?”
话还没说完,他就用袖子捂着眼睛,流一滴擦一滴。刚擦完眼泪,又有鼻涕,于是他摊开另一只手,在空中晃了晃。
林茉尔见状,立刻抽了几张纸塞进他掌心。在他擦眼泪又擤鼻涕的间隙,她低垂着眼眸,说了声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你是喝醉了才把我当成了杨澍。可你既然没醉,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?”陆衡质问。
“纠正一点。那一天,我确实醉了。但是我并没有失去意识。”
“如果那天来的是杨澍……”
林茉尔偏头看向窗外的晨景,“那时候的我,从来不打算留在岭城,甚至不打算在省内生活。我已经计划填报京城的大学。所以即便来的是杨澍,即便我跟他告白了,我们那一天大概率也会不欢而散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无所谓对面是谁,我只要在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,说了我想说的话,我就满足了。只是…”
陆衡仿佛受到了冲击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你真的和我妈一样,一样地自私。”
“我妈说我傲慢,你说我自私,”林茉尔苦笑,“这两个词,以前的我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以前?现在也是吧。”
“不,现在的我,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些评价。”林茉尔回看陆衡,“对于现在的我而言,你说我自私得像乔教授,这简直和夸我没两样。”
“那你昨天又为什么来找我?”陆衡嘲道。
林茉尔扯了扯嘴角,说:“因为我没办法放任自己,在你眼里变得越来越糟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