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级冠军之後第五天。
傍晚六点，雷昊从壤区搭公车格子到火方灰区。
公车格子在顶层通道上走了四十分钟。土方到火方之间隔了大半个雷城。窗外的格子楼群从土方的旧sE调逐渐切换——过了雷方电区之後，格子楼的外墙开始变得灰黑。不是脏，是那种被常年工业气息薰过的沉sE。越靠近火方，空气里越有一GU金属和热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灰区是火方最外层。
公车格子到站，雷昊下来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——像旧城。
不是真的像。灰区的格子楼结构跟壤区一模一样——七十层、统一规格、顶层通道连接。但灰区的格子楼外墙有一层r0U眼可见的暗沉。照明格子b壤区少。路过的人穿的衣服颜sE更深、面孔更疲倦。
工人区。
他拿出终端机看了一眼地址。火方灰区2-14-33-8。2号小区，14号格子楼，地上33层，8号房位。
林小棠在这里。
——
他在之前跟林小棠约了「再次见面」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今天下午他跑完第三单维修之後，发了一条讯息：「今天晚上有空吗。」
林小棠回了三个字：「有。来吧。」
来吧。
在旧城工厂的时候，她说话也是这样。从不加语气词、不加表情符号、不说多余的字。三个字就是三个字。
他到了14号格子楼。搭电梯上33层。
走廊跟壤区的走廊结构相同——窄，三个人并排走的宽度，两侧是格子房的门。灯光格子每隔四扇门一个。
不同的是走廊里的声音。
壤区的走廊大多安静。偶尔有电视格子漏出来的声音。灰区的走廊里有低沉的机械震动——不是从走廊传来的，是从部分格子房里面传出来的。有人在格子房里面C作什麽设备。
工人下班後继续做工。加工零件、修电路、做代工。火方灰区的格子房不只是住的地方——也是作坊。
8号房位。
他按门铃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里面安静了两秒。然後门开了。
林小棠站在门後。
——
上次没仔细看，这次看才发现她瘦了。
旧城工厂的时候，她就纤细。现在更明显了。下巴的线条b记忆中尖了一点，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的部分像是被削了一层。
但眼睛没变。
棕绿sE，安静，像苔藓。看着他的时候，里面没有惊喜、没有激动、没有任何他在雷城被人认出时看到的那种表情。
只有平静。
像她一直知道他会来。只是在等。
「进来。」她说。
侧身让出位置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雷昊走进去。
林小棠的格子房。
二百一十公分见方。跟他的一样。跟所有人的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里面。
她的格子房极乾净。乾净到不像有人住。床格子铺了白sE床单——不是新的，是洗到纤维起毛但没有任何皱摺的那种白。枕头摆正，边缘跟床格子的边缘平行。
墙上没有电视格子。
他注意到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萤幕格子——b电视格子小。一个是标准萤幕格子，另一个接了一组他不认识的设备。设备很小。大概两个拳头大。灰sE外壳，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数字显示屏。
地板上放着一个工具箱。灰sE金属，跟她旧城工厂用的款式一样。打开的状态——里面的工具排列整齐。螺丝起子按尺寸从左到右排。焊接工具有单独的隔层。每件工具的把手朝向同一个方向。
雷昊看了两秒。
在旧城工厂，他见过林小棠的工位。所有工具摆成那样。跟现在一模一样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坐。」林小棠指了一下床格子。
房间里没有椅子。格子房太小。
雷昊坐在床格子边缘。林小棠坐在他旁边。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公分。
她拿起放在一边的一个杯子。白sE的瓷杯。往里面倒了水。递给他。
水是温的。
「你什麽时候到的？」他问。
「C级月赛前四天。」
那就是他收到「我到雷城了」那天。将近三周前。
「维修工考过了？」
「第二天考的。八十九分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八十九。他八十四。b他高五分。
「现在接单了？」
「接了。每天十几单。」
b他多。他现在压缩接单量，为了留时间训练。她没有训练。她的时间全部用来工作。
「火方单多吗？」
「多。工厂区的格子出问题的频率b住宅区高。电池格子过载、萤幕格子短路、控制格子信号异常。」她停了一下。「单价也高一点。工厂客户不喜欢等。」
雷昊点头。壤区的单大部分是住宅——电池格子接触不良、萤幕格子不亮，简单但单价低。火方的工厂单，因为设备更复杂、客户更急，单价会贵两成到三成。
「帐户呢？」他问。
「五万二。」
她到雷城三周。格子房大概花了一百万出头——跟他一样，最便宜的。三周维修收入，加上她在旧城攒的钱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五万二b他C级夺冠前的帐户还少。但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缺钱。
林小棠的消费极低。他知道。在旧城的时候，她中午吃的永远是一份最便宜的白饭加酱菜。不是没钱——是她不觉得需要花更多。
安静了几秒。
格子房里很安静。灰区走廊的机械震动从门外隐约传进来，但被格子房的隔音吃掉大半。
「你的b赛。」林小棠说。
「嗯。」
「我看了。」
他看着她。「全看了？」
「陆念的影片。四场都看了。」
她的语气跟说天气一样。平静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但她看了。四场全看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怎麽样？」他问。
林小棠想了一下。
「你的手。」
「手？」
「你出拳的时候，手指收得不够紧。影片里看不太清楚。但第三场打陈恪的时候，你的左手直拳打中腹部之後，拳头张开了大概零点几秒——然後才握回去。」
雷昊愣了。
吴磊没有提过这个。
「你确定？」
「从影片的角度可能看不清。但你的手我认识。」
你的手我认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。左手。指关节上还有痂。拳面的茧长出来了——吴磊要他不戴手套打沙袋长出来的茧。跟旧城不一样的茧。
林小棠看的不是格斗。她看的是手。
她在工厂看了他的手不知道多少次——教他装格子的时候，她盯的就是他的手指。哪根手指施力、哪个角度按压、哪一瞬间松开。她看手的方式跟方晴读人的方式不一样。方晴读的是整个人——站姿、重心、呼x1。林小棠读的是手。只是手。但读得b任何人都深。
「谢了。」他说。「我回去注意。」
林小棠点了一下头。非常小幅度的点头。然後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不是尴尬的安静。从来不是。在旧城工厂的时候，他们也这样——一起坐着，不说话，各做各的事。那时候是他在练装格子、她在旁边检查成品。现在是他坐在她的床格子上、她坐在他旁边。
格子房不同。城不同。安静是一样的。
「那是什麽？」雷昊指了一下墙上那个接在萤幕格子上的灰sE设备。
林小棠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过去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大幅度的变化。嘴唇没动、眉毛没动、身T没动。但眼睛里面——那个平时安静到像苔藓的棕绿sE——突然聚焦了。像相机镜头从风景模式切到微距模式。锐利。专注。
跟她在工厂看焊点时一样的眼神。
「格子电路模拟器。」她说。「二手的。花了八千。」
「格子电路模拟器？」
「可以模拟格子的电路结构。输入参数之後，它会在萤幕格子上显示电路的运行状态。」她站起来，走到那个设备前面。「标准的格子——不管是电池格子、萤幕格子、还是其他功能格子——都有固定的电路设计。维修工学的是怎麽修。」
她按下设备上的一个按钮。萤幕格子亮了。上面显示一组电路图——线条、节点、数值。雷昊看不太懂。他修格子靠的是接口对不对、通电不通电、换零件。他不看电路图。
「我想学的不是怎麽修。」林小棠说。「是怎麽设计。」
她的声音还是那样。平静、不大、没有多余的语气。但「设计」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，空气里有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重量。
像她把一颗石头放在桌上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嗯，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?」
「格子的电路结构。」她看着萤幕上的电路图。「现有的格子全部是标准设计。开源的。但开源不代表不能改。」
「改了可以做什麽？」
「效率。」她说。「b如电池格子。标准电池格子的充放电效率是百分之八十七。电路设计里有三个节点的线路走法不是最佳的——绕了多余的路。如果改掉，理论上可以到百分之九十一或九十二。」
她指着萤幕上的三个点。雷昊不懂电路，但他能看到那三个点之间的连线确实拐了一个不必要的弯。
「四到五个百分点。」他说。
「四到五个百分点乘以雷城六万人每天使用的电池格子数量。」
他算了一下。雷城六万人，每人平均使用——他不知道几个电池格子。但数字一定很大。
「你这个想法——」
「还不是想法。」她打断了他。语气没有任何急躁。只是JiNg确地修正。「我在学。模拟器可以验证电路修改之後的运行状态。但从模拟到做出实际的改良格子，还需要材料、测试设备、和足够的钱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把设备关了。萤幕格子暗下去。
回到床格子旁边坐下。
「所以你在火方。」雷昊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