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满满猛地立直,垂眸愣怔一会儿,点点头:“我不管,你也別管,隨便他闹腾去。”
徐盈盈脸色白了白,艰难地点点头:“好。”她本来拿不定主意,既然妹妹这么说了,就不去见他了。
这通突然来电,一整天都让徐满满有种不真实感。感觉一脚迈入赛博世界,后台程序出现了不小的bug,剧情逻辑开始分崩离析。
“你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吗?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?”纪勛在会后点名徐满满去一下他办公室。她进他办公室后,他破天荒关上办公室房门,拉严百叶窗帘。
这一系列动作,他做得慢条斯理,又透著坚定。
她坐在大班桌前的椅子上,他靠著桌子侧身倾向她,注视她几秒后,问她。
徐满满不喜欢居高临下被审视。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感觉,是很多年前,长姐和周松宴订婚宴后,一个下巴抬上天的市区计程车司机上下打量她的时候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不是要探究你,我只是想告诉你,如果你需要倾诉或帮忙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
拒绝深谈的徐满满最会拒人千里之外。毕竟上班后这种事她练手的机会很多,以致於手到擒来,炉火纯青。
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,你其实很像个任性小孩?装大人的那种。当然,我是指工作之外。工作上你还是很专业很犀利的。”
徐满满的眸光露出一瞬的震惊,很快眯起来掩饰真实感情。她站起身,冷冷注视纪勛: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,上班时段这样跟下属说话,有乱撩的嫌疑?以权谋私的那种。当然,我可以再专业点犀利点,叫性骚扰?”
纪勛摸了摸鼻子,退后一步:“不好意思,一时担心过盛,情难自已。你提醒得很对,我会自我约束。现在让我们討论一下綺丽印染厂项目。债务重组、过桥融资、资產剥离与盘托,最终实现价值提升后,完美退出。这条路径,你准备全程跟,还是跟某个阶段?”
徐满满的呼吸乱了。还可以这样接话?语气客观情绪稳定,却又分明寸步不让。
“我建议你全程跟。綺丽印染厂將是一个具有时代张力的案例,趁著四万亿的东风,看我如何操刀把一个濒死企业改造成最炙手可热的资產。”
说这些话的纪勛不乏骄纵自恋。却意外不惹徐满满討厌。因为徐满满知道,他不是吹牛皮,他有大把成功履歷去支撑他的骄傲。
綺丽印染厂是一家典型的上世纪末企业。前身是街道集体企业,上世纪90年代顺应潮流改制为股份合作制,主营纺织品印染。2000年初,借著上海这个绝佳名片,曾风光一时,產品远销欧美。2008年一场全球金融危机,导致海外订单急剧归零。祸不单行,此时上海环保政策收紧,印染行业被列为高污染產业,限期关停。
要死的是,老板这当口炒期货巨亏,违规挪用了工厂现金填补亏空,以至於当前已拖欠工人3个月工资,並拖欠银行贷款本息合计高达八位数。工人堵门,债权人起诉,法院即將查封厂房。
火烧眉毛了都要。
瑞泰特殊资產重组部负责人纪勛还能气定神閒撩妹,他可真是一点都不著急。
跟涉及职工安置、环保清算、银行逼债、土地收储等多重矛盾集於一身的綺丽印染厂项目相比,徐永胜造出的那点孽,简直不够看。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徐满满,忽然鬆弛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