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品书

阅读记录  |   用户书架
上一章
目录 | 设置
下一页

第72章 再见景怡,夏戊破防(1 / 2)

加入书签 | 推荐本书 | 问题反馈 |

第72章再见景怡,夏戊破防

岳青泥走后,夏寅將桌案上的文房四宝略作规整,便出了学堂的门。

他照旧去了一趟火柿大棚。

棚內的温度依旧炽热,夏寅走到阵眼方位,將之前扎好的草人傀儡重新布置妥当,双手结印,引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,维持傀儡运转。

做完这些,他未作过多停留,转身离开了大棚,向著二房的偏院走去。

回到屋內时,四方桌上已摆好了饭菜。

林姨娘与夏秋分正坐在桌旁等他。

饭菜皆是寻常样式,一盘灵蔬炒肉,一碟清拌银丝,外加一盆熬煮得软烂的灵谷粥,散发著淡淡的米香。

夏寅在桌边落座,端起碗筷。

席间,林姨娘放下手中的银箸,用绢帕轻轻按了按唇角,看向夏寅,缓声开口道:“寅儿,明日乃是族中的大宴,为贺你祖父斩妖凯旋而设。”

“这排场不小,不单咱们镇定两府的人要齐聚,便是京中那些掛著亲故的望族,也是要前来道贺的。”

“族学里已经传了话,明日停歇一日。你既是主脉正经少爷,少不得有许多见客的礼数要行,仪態规矩上需得多留心。

33

林姨娘顿了顿,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,接著说道:“今晚大房的凤太太要在镇远堂派差事,你且准备著些,用过饭便隨我们一同过去。”

夏寅咽下口中的灵谷粥,放下碗筷。

“知道了,母亲。”

夏寅咽下一口灵米,目光微微闪动,心中快速盘算起来。

吃过饭后去镇远堂议事,时间上应当来得及,晚些再去灵茶工坊上工也不迟。

更重要的是,府中的大型族宴,所有的活计安排按照规矩,都是走《仙官志》的仙司灵契。

这就意味著,只要能被大嫂赵元凤安排一点事情做,便能有现成的灵石入帐。

他之前为了练习法术,日夜压榨丹田,手头上积攒的灵石已经快要告罄。

若是能在今晚领个差事,赚上几块灵石,倒是正好能缓解目前的断粮危机,让他安稳撑到月底工坊发薪水。

【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看书网藏书多,101??????.??????隨时读】

一顿饭吃得颇为安静。

饭毕,小丫鬟进来撤去了餐盘饭碗。

夏寅换了一身见客用的月白色暗纹长衫,林姨娘和夏秋分也各自整理了衣裙。

母子三人走出院门,顺著府中铺设著青玉石板的夹道,一路朝著镇远堂的方向走去。

沿途的灯笼已经悉数点亮,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寒意。

整个镇国公府在夜色中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,亭台楼阁层层叠叠,彰显著百年世家的底蕴。

三人穿过两道垂花门,顺著青石板铺就的游廊,来到了府中正院的镇远堂。

镇远堂乃是镇国公府议事的核心重地,面阔五间,进深三间,飞檐翘角,气象森严。

此刻,堂內灯火通明,四角的瑞兽铜炉里燃著上好的安神檀香,淡淡的烟气在梁栋间繚绕,手臂粗的蛟油红烛燃著,將宽敞的厅堂照得纤毫毕现。

夏寅跟在母亲身后迈过高木门槛,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全场,將堂內的情形尽收眼底。

正堂的最高处,岳老太君端居於上首的紫檀木大椅上,身上披著一件暗花云纹的外氅,手里缓缓拨弄著一串水头丰润的灵骨佛珠,眼眸微闔,似在养神。

她的左侧,坐著大房的长孙媳赵元凤;

右侧,则是二房的当家主母赵夫人。

这两位掌管中馈的妇人,此刻皆是盛装打扮,头面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
在三位核心女眷的下方,堂內的座次排布透著森严的阶级与规矩。

夏寅走到二房庶出的位置,安分地站定。

他再次打量了一番堂內的人群,对夏氏一族的结构有了更深的认知。

夏氏一族,分为镇、定二府,这两支皆是毋庸置疑的大宗主脉。

然而,与这偌大的家业相比,主脉的人丁其实並不兴旺。

放眼新一代的男丁,东边的镇国公府只有三个,分別是大房的夏璉玉,二房的夏戊,以及夏寅自己。

西边的定国公府那边,也仅仅只有两个男丁。

至於女娃,两府加起来总共也就四个。

这等人口数量,对於一个占据了庞大资源的天官家族来说,颇有些单薄。

但若是將目光转向下首站立的家臣与支脉,那便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
偌大的镇远堂內,此刻林林总总站著近百號人,小廝丫鬟只配站在门廊外围,堂內站著的,皆是有头有脸的支脉族人和异姓家臣。

这些年轻子弟个个精神抖擞,按照各自的房头与资歷,整整齐齐地列队等候。

这种族宴的操办,花销是个庞大的数目。

明日的族宴花销颇多,又有诸多宾客前来,其中涉及的採买、迎客、布阵、

演乐等繁杂活计,皆要在《仙官志》的见证下,走正规的仙司灵契。

有了仙司灵契,便意味著有灵石可赚。

但这份差事,却不是寻常的支脉族人和异姓家臣能轻易沾手的。

今日有资格站在这里听差的支脉族人,其祖上或是父辈,必定是在大乾朝堂上出过“人官”的。

放眼整个夏氏庞大的基数,符合这等条件的支脉,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脉。

至於那些能参与进来的异姓家臣,更是需要家族数代对夏氏忠心耿耿,且家中同样出过人官,这等家臣更是少之又少,不超过十指之数。

而且,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一个不成文的规矩:来这里领活计的,清一色都是年轻子弟。

这是因为长辈们不需要这些初级中级灵石的低端活计,倒不如直接让给自家年轻人。

那些支脉中出过人官的老一辈,大多有著自己固定的俸禄或產业,早已不需这些初级中级灵石,他们刻意退居幕后,將府中聚会、族宴、宴请宾客的诸多繁杂活计让出来。

这所谓的“干活”,实则就是明摆著给这些有底子的年轻一辈发放灵石,以供给他们修行。

夏寅看著阶下站著的那些家臣与支脉子弟。

他们多是二十岁往上的弱冠年纪,甚至有几个蓄著鬍鬚,已接近而立之年。

无一例外,这些人皆是族学甲等班的学生。

夏寅只消稍稍凝神,便能感知到他们身上那种沉稳的灵压波动。

这批人,大部分都已经达到了聚灵二层的“湖海境”。

他们体內的灵力不再如杯盏般浅薄,而是如湖泊般深邃绵长,呼吸吐纳之间,隱隱与周遭的天地灵气產生共鸣,举手投足皆带著修行者的从容。

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人算到齐了。

岳老太君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在堂下扫过,轻轻点了点下巴。

赵元凤见状,立刻会意地站起身来。

她今日穿著一身丹霞色织金锦缎长裙,外罩一件对襟彩绣褂子,整个人显得端庄而不失干练。

她走到堂前,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烫金册子,那是这次族宴的各项事宜统筹簿,身旁跟著个捧著笔墨印泥与法器算盘的大丫鬟,名为小红。

“今日叫大家来,不为別的,单为明日老太爷凯旋的族宴。”

赵元凤的声音清脆响亮,吐字清晰,在这宽的镇远堂內迴荡,“明日来的都是贵客,谁若是办砸了差事,丟了国公府的脸面,可別怪我不念平日的情分。

规矩还是老规矩,皆走仙司灵契,办妥了,灵石按仙司灵契给的顶额开给你们。”

说罢,赵元凤翻开册子,开始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。

她的精明能干,条理分明,偌大的场面在她的言语间被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
“夏长青。”

赵元凤目光精准地落在一个身材魁梧的支脉青年身上。

“长青在。”

那青年立刻上前一步,拱手听令。

“南市那边的灵兽肉与高阶灵蔬採买,一向是你们那一脉负责。明日的宴席需用上好的金钱豹子肉与雪水芹,你带四个人寅时去提货,务必保证食材的灵气不散。事成之后,仙司灵契结帐,五块中级灵石。”

赵元凤指名道姓地吩咐,没有一句废话,连所需的材料和报酬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
“领命。”

夏长青应下,隨即右手在身前虚划。

仙官志法则降临,一道淡淡的金色灵契在半空中浮现,赵元凤拋出主脉的印信,两者交匯,契约立成,化作流光没入两人眉心。

“杨伯钧。”

赵元凤目光转向一名异姓家臣子弟。

“在。”

一个长相精瘦、目光內敛的青年出列。

他是杨冲那个附庸家臣家族的年长一辈,有著湖海境的修为。

“京州的云音戏班”明日辰时搭乘飞舟抵达。你去城北的飞舟泊埠接引,戏台的搭建、乐器的摆放,皆由你统筹。要点他们当家的青衣和老生,戏目定《斩蛟记》与《天官赐福》。”

“那戏班子的角儿脾气大,你要好生安顿,戏班用的法器,你尽皆开光,照料得当,还有灵宠灵兽之类,好好安顿,不可坠了国公府的名声。三块中级灵石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杨伯钧行礼,同样缔结了灵契。

“夏礼。”

赵元凤继续念名:“你带五个人,在迎客门至前厅的长廊两侧,布置八门冰心聚灵阵。布阵材料去库房领,布阵的手法不许出差错,让明日前来的宾客能隨时吐纳清爽灵气。这活计耗费神识,酬劳是十五块中级灵石,你们几人分润。明日人多眼杂,阵法若是出了岔子,扰了贵客清修,唯你是问。”

“夏宗明,后厨的灵火控制交予你,火候必须精准,若是烧坏了一道灵膳,拿你的灵石填补。两块中级灵石。”

赵元凤就这么一个个地点名派活。

谁去对接城防营的巡防,谁去坊市採买特定的三阶灵果,谁负责统筹庭院里的避尘符籙。

每一件差事的难易程度、需要耗费的神识灵力,以及对应的灵石酬劳,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
堂下那些聚灵二层的甲等班学生,被她支使如同臂使,整个镇远堂內只听得见她清脆的嗓音和眾人领命的应答声。

那些复杂、繁杂、需要统筹能力和修为基础的差事,悉数交给了这些甲等班的湖海境学生。

她行事雷厉风行,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,展现出了她作为大房当家主母的强悍手腕。

安排了一大半后,赵元凤合上册子,目光环视四周,补上了一句:“定国公府那边的差事,自有定府的太太们操持,我这里暂时不管。今日我只安排咱们东府镇国公府的事。”

眾人皆是点头称是,这是两府各自理家的规矩。

將支脉和家臣的活计分派完毕,那些领了差事的人依次退出堂外去准备。

原本拥挤的镇远堂內,顿时空旷了许多。

此时,赵元凤转过身,缓步走回老太君和赵夫人所在的內圈,目光落在了二房的几个少男少女身上。

夏寅、夏戊、夏秋分,以及大房的庶出女夏白露,这四人作为东府这一代仅在的几个年轻少爷小姐,自然也有他们该担的职责。

“至於咱们主脉这几个哥儿姐儿,明日也是要出面的。”

赵元凤脸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,带著得体的笑意,目光看向夏秋分和夏白露,“秋分妹妹,白露妹妹,明日后宅的女眷贵客繁多,老太君和太太们需在前厅应酬。你们两个便负责在內花园的穿堂处引路,陪那些各府的小姐们说话解闷,莫要让她们生分了。”

“是,大嫂。”

夏秋分和夏白露齐齐福身应下。

在大乾仙朝,女子同样可以修行,且有更多机会。

女子若是自身天赋不足以上进考取道院为人官,便可隨从夫君的官位。

若是將来嫁的夫君立下功劳,受到《仙官志》的封赏,女子便可得封“誥命夫人”。

有了誥命在身,便是合法的官身,一样可以合法晋升筑基期。

故而,家族对女子的修行与差事安排,多是这些清点帐目、调配后勤的精细活计,作为名目发放一些灵石,供给修行。

只是是否能成誥命夫人,还是得看夫君愿不愿意给这个名分,而且誥命夫人,也只是能合法筑基而已,並非直接灌顶筑基,还是要自己修到聚灵九层,然后有筑基资格,才能筑基。

隨后,赵元凤的目光移向了夏戊和夏寅。

她的视线在夏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笑意味。

“戊哥儿,寅哥儿。”

赵元凤开口道,“明日宾客盈门,门前的夏街是必经之路。秋老虎的日头毒辣,那些乘轿骑马来的贵客难免受些燥热。”

“你们俩明日晨起,至午时末,便去府门前的夏街当差。用行云法术在街面上方布下一层云气,把日头遮蔽起来,让整条街道处於阴凉之中。”

“但切记,不可將天光完全阻断,总要有些日光沐浴下来,才显出咱们国公府的气派,不然阴森森好不怪异。”

夏寅在心中將这差事过了一遍。

要在一条长街上空持续布云,还要精准控制云层的厚度,既要阴凉又要透光,这种程度的神识微操和灵力输出,入门级別的法术是绝对做不到的,必须需要《行云》法术达到小成境界方可胜任。

“这差事虽不繁重,却是装点门面的细致活。”

赵元凤笑著补充道:“同样是走仙司灵契,每人两块初级灵石的酬劳。”

说到这里,赵元凤用丝帕掩了掩嘴角,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:“差事虽不累人,却需要些火候,【行云】法术达到小成境界,方能將云层控制得轻薄均匀。

你二人都是咱们主脉天骄,想必这《行云》法术都已达到小成了吧?”

赵元凤问出这话,心里自有一番计较。

她虽在內宅管事,但同样是个有修为在身的修行者。

在赵元凤看来,夏戊身负红色甲等气运,天赋卓绝,这等基础法术必定早就小成了。

而夏寅不过是个白命,虽说前两日引动了文气,但法术的境界岂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?

她此问,不过是顺口调戏一下这个突然出风头的庶弟,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长嫂做派。

这话一出,站在一旁的林姨娘和夏秋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。

她们知晓夏寅日夜苦练,但这法术小成的门槛极高,哪里是说跨就能跨过去的。

母女俩担忧地看了一眼夏寅,生怕他在这等场合下不来台。

坐在一旁的二房主母赵夫人听见这话,立刻接过了话头。她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,似笑非笑地看著夏寅,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:“那是自然,戊儿红运在身,肯定法术小成了。至於咱们寅哥儿————我听族学里的族老说,寅哥儿近来在学堂里,可是比咱们戊哥儿还要努力些,想必也追赶到小成了。这等差事,哪里难得倒他们。”

听到这话,站在另一边的夏戊,此刻的面色却变得极为精彩。

夏戊端坐在交椅上,身形有些僵硬。

他確实有著红色甲等的气运,但他生性贪玩,耐不住性子去日復一日地枯燥练习。

他先前的时日多用於斗鸡走狗,虽被夏寅刺激得开始发奋,但他的【行云】

法术,並未达到小成境界,做不到大嫂要求的那种精准布云。

但此刻,在大嫂的询问和母亲的夸讚下,在一眾长辈和尚未走远的支脉子弟面前,他若是开口承认自己法术没有小成,连个遮阳的活计都干不了,那他这红命天才的脸面就丟尽了。

夏戊死死抿著嘴唇,胸腔里憋著一股气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实情咽了回去。

他选择默不作声,装作默认了自己法术小成的事实。

至於明天的差事怎么收场,只能今晚回去再想办法敷衍。

相比於夏戊內心的翻江倒海,夏寅则显得从容得多。

行云术早已突破到了小成境界,应对这点布云的活计,不过是手到擒来。

夏寅神色平静地微微拱手,语气平淡:“大嫂吩咐,定当尽力办妥。”

两人就这么在这各怀心思的厅堂內,將这门差事应承了下来。

“咦?”

赵元凤见二人皆未反驳,轻咦一声,看了夏寅一眼,道:“你二人可能做到?若是做不到,现在换个活计也好,嫂嫂不会故意为难你们。”

夏寅挑了挑眉,回过意味来,心中好笑,脸上露出一抹笑容:“嫂嫂放心,自当成事。”

夏戊则依旧沉默。

“哎。”

赵元凤摇了摇头,心道这寅三弟倒是好脸面,届时丟了脸,少不了她给找补,她这又何必多个嘴调戏这三弟一句呢,白白给自己找麻烦————

“既如此,这差事便定下了。走仙司灵契,你们二人每人酬劳两块初级灵石“”

两道微弱的灵契光芒闪过,法理契约已成。

夏寅安静地退回原位,目光看著地面上倒映的烛光,心中喃喃自语。

“两块初级灵石,够我撑到月底了。”

出了镇远堂的黑漆大门,夜风顺著夹道吹过来,带著几分深秋独有的凉意。

廊檐下悬掛的八角羊角灯在风里微微摇晃,將地上铺设的青玉石板照得昏黄一片。

夏寅跟在林姨娘与夏秋分身侧,步子迈得平稳。

他低著头,看似在看著地上的砖缝,心里头却如同一面明镜,將方才在堂上的事仔细拨弄了一遍。

这仙司灵契的规矩,他如今算是摸透了几分。

方才大嫂赵元凤派的活计,看似寻常的迎来送往、劈柴烧水,给的酬劳却颇为丰厚。

他在灵茶工坊里头,顶著地火的燥热,没日没夜地用神识微操烘焙那等金贵的“云雾灵毫”,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,李管事那边走仙司灵契结下来的工钱,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块初级灵石。

可眼下呢?

只消明日一早,去府门前的夏街上站个半日,施展一上午的《行云》法术遮一遮日头,便能轻轻鬆鬆拿到两块初级灵石。

这等差事,若是换了外头的散修,只怕挤破了头也要来抢。

“不是说那《仙官志》高悬九天,最是公平公正的么?”

夏寅心中暗自盘算著。

学堂里教諭讲授法理时曾说过,仙司灵契会自动审查交易的內情,將报酬控制在一个合情合理的区间,绝不容许有人借著僱佣的名头,私下里大肆输送灵石,扰乱天道定下的规矩。

可这一个月四块与一上午两块的悬殊,怎么看都透著几分古怪。

夏寅走在静謐的游廊里,夜虫的鸣叫声在草丛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著。

他思忖了半晌,到底还是將这其中的关窍想明白了。

还是那句老话: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有人已经替你付出了代价。

就像是族学里头,明明外头的官办道院都是一年一考,一年一提升灵石配额,而镇国公府的族学却能做到一月一考,一月一匯报学子成绩,以此来频繁提升月俸灵石,这等规矩,远超外头那些寻常学宫。

今日这族宴之中的小事也是同理。

这些专门为核心族人和亲近家臣开的小灶,看似是仙司灵契发下来的灵石,实则估摸著是家中的长辈,亦或者是那位常年镇守边疆的天官祖父,提前向《仙官志》预支了海量的“功德”。

“这样解释,倒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。”

夏寅心中喃喃自语。

长辈用自己在前线斩妖除魔、梳理地脉赚来的天道功德,填补了仙司灵契里的差价。

这般一来,《仙官志》自然判定这笔交易合乎法理。

之前他心里头还有些疑惑。

大乾仙朝律法森严,明面上所有的灵脉皆是国有,修士严禁私自聚合灵石,更不许私下买卖灵石。

在这样严苛的铁律下,那些世家门阀的子弟,凭什么能代代领先於寒门散修?

现在他全想清楚了。

估摸著就是这“功德”的妙用。

只有那些大修士官员,亦或者是登上了仙官志榜单人物,才能接下天道悬赏,赚取到功德。

他们將功德化作合理的差事酬劳,光明正大地餵养给族中的晚辈。

这就是底蕴,这就是阶级壁垒。

想通了这一节,夏寅的心绪反倒越发平静下来。

既是规则充许的漏洞,他自然要牢牢抓住。

把林姨娘和秋分送回偏院后,夏寅並未歇息。

他回屋换下那身见客的月白色暗纹长衫,穿了一件耐脏的灰布短打,趁著夜色,径直出了府门,往灵茶工坊的方向走去。

哪怕明日有差事,今晚的熟练度也是断断不能落下的。

工坊的院子里依旧亮著灯。

虽然夜已深了,但像夏远那些旁支子弟,还有不少人在外间守著大火炉,熬夜翻炒著初级灵茶。

夏寅没有与他们多作寒暄,只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,便熟门熟路地进了灵气充沛的內间。

內间里头静悄悄的,只有角落里的一尊三足紫铜炉燃著微弱的灵火。李管事这会子不在,正方便他施展手脚。

夏寅在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了片刻,待心绪完全沉静下来,这才双手结印。

一丝灵气顺著指尖引出,《生火》法术应声而动。

炉底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,並非是那种猛烈的凡火,而是透著淡淡青色的灵焰。

夏寅分出一缕神识,附著在火焰之上,控制著火候的强弱,將其分作三层,炙烤著上方铁网上的云雾灵毫。

与此同时,他左手掐了个法诀,《行云》之术施展开来。

一团巴掌大小的云气在茶网上方凝聚成型,隨著他的心意,云气中开始沁出细如牛毛的灵水,均匀地洒落在茶叶上,发出细微的“滋嗞”声。

这等压水与分火的微操,颇为耗费心神,但他早已轻车熟路。

他的视线中,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《仙官志》虚影缓缓浮现,上头的字跡清晰跳动。

【生火术,熟练度+3】

【行云术,熟练度+3】

看著这稳步增长的数字,夏寅的心境愈发古井无波。

这两门法术,如今都已经达到了1700多的熟练度,距离那“大成”境界所需的3000点,已经不远了。

“今日已是十月十五。”

夏寅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时日:“等到明日去街上布云,那两块初级灵石到手,照著这个进度日夜不停地刷下去,到月底发薪水前,定能將这二术推至大成境界。”

他一边维持著法术的运转,一边分出心神內视自身。

此刻,他丹田內的气象已与初入聚灵时大不相同。

原本那浅薄的“二杯盏”容量,经过这大半个月近乎残酷的抽乾与重聚,已经被生生扩容到了“五杯盏”的大小。

丹田壁上流转著一层淡淡的光晕,连带著周身的经脉也变得越发坚韧宽阔。

每一次呼吸吐纳,周遭游离的灵气便顺著毛孔涌入经脉,运转一个周天后匯入丹田。

这吞吐灵气的速度,比以往快了数倍有余,这也正是他施展法术时愈发得心应手的底气所在。

“不过,距离那聚灵二层的“湖海境”气海,到底还是有一段距离。”

夏寅感受著体內灵力的流转。

湖海境,那是真正能將灵力如水波般连绵不绝释放的境界,他如今这五杯盏的底子,相比於二杯盏,显得浑厚,但距离破境,还是太单薄。

这一夜,他依旧按照以往的步调,將丹田內的灵力榨乾,再慢慢恢復,如此往復,直到天光微明,方才收了法术,拖著几分疲惫的身子回了偏院。

上完工后,夏寅回到屋里,沾著枕头便睡了过去。

因著今日族学停课,加上大嫂派的差事要等日头上来了才显得出用场,他难得地没有在寅时起身,而是结结实实地睡了个饱觉。

直到窗纸被外头的阳光照得透亮,鸟雀在院子里的枝头上嘰嘰喳喳叫个不停,夏寅这才睁开眼。

他自床上坐起,伸了个懒腰,听著骨骼间发出的轻微脆响,只觉得丹田內又充盈了几分。

没有唤丫鬟进来伺候。

庶出本就用度短缺,他也不惯於被人这般事无巨细地照料。

夏寅自己下了床,走到屏风后的木盆前,用清水净了面。

隨后走到衣屏旁,取下昨日林姨娘特意找出来的一套青色杭绸直裰。

他动作利落地穿上中衣,將外袍披在身上,理平了肩膀处的褶皱,又拿过一条月白色的腰带,在腰间系了个规整的结,掛上一枚表明主脉身份的翠玉佩。

將长发束起,套上木簪,对著铜镜照了照,见仪態齐整,並无失礼之处,他这才推门走了出去。

此时的时辰已近已时,整个镇国公府內外已然是另一番光景。

为了给天官祖父贺功,府里的下人们天不亮便开始忙碌。

夏寅顺著游廊往大门走去,一路上只见来来往往的小廝丫鬟往来穿梭,络绎不绝。

端著托盘的、抱著红绸的、抬著冰笼的,脚步皆是匆匆。

待他跨出镇国公府高大威严的大门,站在高高的白玉石阶上往下看时,眼前的景象更是繁盛。

门前那条宽阔平整的“夏街”,此刻已被各式各样的车马塞得满满当当。

天空中,时不时有雕饰华丽的飞舟缓缓降落,带起一阵阵微风;

街道两旁,有京中其他望族派来道贺的马车,拉车的多是头生独角的温顺灵兽,毛色鲜亮,鼻息间喷吐著淡淡的白气。

远处的街口,昨日赵元凤定下的“云音戏班”正推著大车小辆进场,穿著花花绿绿戏服的角儿们在人群中颇为显眼。

甚至还有几辆用玄铁精钢打造的囚车,里头押著用来在宴席上助兴的狮虎类低阶妖兽,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。

到处是人声、兽鸣声、车轮滚动的声音,交织成一片凡俗与修仙界杂糅的喧闹景象。

夏寅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秋老虎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,再有半个时辰,这无遮无挡的夏街便要晒得人冒汗了。

“是时候去行云了。”

夏寅掸了掸衣袖,未作停留,转身又顺著侧门进了府,踱步朝著夏戊的居所走去。

昨日大嫂分派的是他们两人一同当差,他总不好一个人把活儿给干了。

夏戊住的是二房的正院偏厢,地段好,灵气也比夏寅那处偏僻院落要浓郁得多。

夏寅走到院门前,门虚掩著。

他伸手扣了扣门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不多时,里头传来脚步声。

门被拉开,露出大丫鬟紫萍那张俏丽的脸庞。

“寅三爷。”

紫萍见是夏寅,连忙屈膝行了一礼,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。

夏寅点点头,迈步走入房中。

一进外间,便闻见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。

透过珠帘,只见內间的拔步床前,夏戊正张开双臂站著。

他这二哥显然是刚起不久,脸上还带著几分尚未褪去的睡意。

两个模样清秀的小丫鬟正围著他转悠,一个手里捧著描金的铜盆,帕子绞得半干,细致地替他擦拭著面颊和脖颈;

另一个则手里拿著一件絳红色的织锦长袍,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套。

紫萍跟进来,快步走上前,半蹲下身子,替夏戊整理著腰间的玉带和繁复的穗子。

这一套穿衣洗漱的规矩,耗时颇长。

夏戊就这般心安理得地由人伺候著,忽然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外间的夏寅,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。

前些日子在学堂里,他被夏寅连番比下去,甚至连老太君和表妹岳青泥的目光都被抢了去。

他心中嫉妒,道心受挫,私暗自发誓追赶。

如今这般衣来伸手、懒散度日的模样被正主撞见,夏戊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,颇有些下不来台。

他挥了挥手,示意丫鬟们退下,自己胡乱將腰间的玉佩扶正。

屋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倒显得有几分尷尬。

说到底,夏戊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,平日里被生母赵夫人娇惯坏了。

他先前对夏寅的那些敌意,多半是出於属於少年人的彆扭与爭风吃醋,倒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。

沉默了半晌,夏戊乾咳了一声,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。

“寅三弟。”

夏戊穿戴整齐,自珠帘后头走了出来,开口打了声招呼。

“二哥。”

夏寅面色如常,只淡淡笑了笑,客套地回了一句:“时辰差不多了,日头渐毒,咱们该去夏街当差了。”

“是该去了,莫要误了大事。”

夏戊附和著点点头。
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,顺著青砖铺就的夹道往外头走去。

一路上,两人並肩而行,却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
夏寅步履从容,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的路面。

走在身侧的夏戊却是走得颇为纠结,时不时拿眼角去瞥夏寅,眉头皱起又鬆开,一副欲言又止的光景。

夏戊心里头其实虚得很。

昨日在镇远堂,大嫂问及《行云》法术是否小成时,他为了保住自己红命天才的面子,硬是没敢说实话。

可这法术做不得假,他平日里疏於练习,离小成还差著一截。

眼看就要到地方了,他心里想著,不如拉下脸来,求这寅三弟帮衬一把。

只要夏寅肯多担待些,分出些云气掩盖他的不足,这事儿兴许就能糊弄过去。

可话到了嘴边,在嗓子眼里滚了几滚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
他红命天骄的骨气,让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。

更何况,两人先前的关係弄得颇有些僵,若是这会子低头,岂不是把脸面凑上去给人家踩?

想必这次,夏寅心里正憋著劲儿,就等著看他出丑呢。

夏戊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。

“罢了,今日丟脸便丟脸吧。”
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A- 18 A+
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