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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洗心革面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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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员大将弃马跪地,甲胄撞击山石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仰起头,眼中泪光莹然,颤声问道:「二哥,一向可好?」

这一声「二哥」,直如平地惊雷,震得众人面面相觑。杨衮统一山前山後三十六寨,威名播於河东,上至耄耋老者,下至垂髫童子,莫不知火山王杨衮之名。这位汉军将官见王下拜本是情理之中,可这声称呼,却透着一GU生Si交托的草莽豪情,教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
杨衮勒住缰绳,眉头深锁,目光在那将官脸上不住打量。只觉此人眉宇间的英气极其眼熟,彷佛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正yu破土而出,却偏偏在关键处绕了个弯。他拍了拍额头,苦思冥想,心中暗骂自己糊涂,这真是「人有十年忘,鬼神帮不上」。眼前这张脸,分明在梦魂中见过千万遍,怎地到了真佛面前,反倒对不上名号了?

山风飒飒,吹动那将官背後的八杆护背旗,猎猎作响。杨衮凝视着那杆五g神飞亮银枪,脑中灵光乍现,猛地一拍大腿,惊呼道:「原来是你!竟真的是你!」

话音未落,杨衮已是虎目含泪,身子一纵,翻身下马,几步抢到那人跟前,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搀扶。那将官更是激动莫名,全然顾不得军统威仪,竟一把搂住杨衮get双肩,纵声大恸。

此人非是旁人,正是二十余年前在太平镇高升店,与刘知远、杨衮义结金兰的幼弟,人称「高鹞子」的高行周。说起渊源,高行周乃是「白马银枪」高思继之子。当年高思继与杨衮乃是叔伯师兄弟,高思继曾代师传艺,教过杨衮枪法。若论武林辈分,高行周本是杨衮的侄辈,只因当年X情相投,在那高升店中与刘知远、杨衮结为异姓骨r0U,这才传出一段「父子双兄弟」的武林佳话。

自宝J山一别,高行周保了刘知远,南征北战,手中一杆银枪杀得各路藩镇丧胆。後来刘知远在汴梁践祚,立了後汉江山,却起用郭威为兵马大元帅。高行周这等开国功臣,反被委去守卫高平关,受那郭威节制。此前辽兵进犯,高行周求援於郭威,郭威却按兵不动;及至如今刘知远与郭威被困太原,高行周满腹怨愤,亦是拒不发兵。

直到前日,探马带回了火塘寨的告示。高行周一看那「西宁杨君Ai」五个大字,便知是失散二十载的二哥重出江湖,这才有此单骑造访。他方才下马时,见杨衮虽添了须髯,但英姿不减当年,心中巨震,这才有了这番泣拜。

两人在这战场废墟般的山脚下亲近良久,互诉别後离情。杨衮心中虽有千言万语,但也知处非叙旧之所,便按住高行周的手背,温言道:「兄弟,此处风大,随二哥进寨详叙。」

高行周抹去泪痕,回身对部属下令道:「三军听令,就地紮营,不得惊扰乡民!」杨衮亦挥手示意火山军回山。二人扳鞍上马,并肩而行,甲胄在夕照下交相辉映,缓缓进了火塘寨。

入得大厅,杨衮拉着高行周,向石敬远、呼延凤及各路首领引见完毕。厅内重新掌灯,残席撤去,重摆下接风洗尘的酒宴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酒过三巡,高行周放下金樽,脸上掠过一丝郁sE,压低声音道:「二哥,实不相瞒,小弟与那郭威不睦已久。他那日坐视我高平关受困而不救,实是居心叵测。可今日听说二哥在此挑起大旗,誓要发兵太原,小弟这心里又是热血难平。」

高行周抬头望向杨衮,眼中满是钦佩之sE,继而慨然说道:「虽然小弟与郭威那厮有隙,但既然是二哥要去太原解围,小弟岂能袖手旁观?这趟浑水,小弟愿带兵同往,唯二哥马首是瞻。不知二哥定於何时进兵?」

杨衮举杯相迎,神sE凝重,沉声说道:「兄弟,这份情义二哥领了。於私,你我手足情深;於公,看在大哥当年的面上,这一兵确实得出。只是我这火山军众志虽城,到底还是刚合在一起的新卒,需得休整几日,磨合阵法。不过太原势急,不可久拖,三日之後,咱们便祭旗出征!」

呼延凤轻摇羽扇,听着席间两位英雄的壮志豪情,神sE却渐渐变得冷峻深沉。他略一沉Y,抱腕向杨衮言道:「杨大哥,兵进太原解围,固然是仗着一腔热血,但若要建不世之功,绝不能单凭兵马之力,更须动动心计。现下咱们火山军名为五万,实则多是当地农户猎户,良莠不齐,武艺与纪律皆未JiNg熟。而那辽军十万余众,困守太原数月,早已养JiNg蓄锐,士气正旺。我军弱而敌军强,且我军长途跋涉,乃是以劣攻优、以疲敌逸,若只凭y冲y打,大哥觉得胜算几何?」

杨衮原本激昂的情绪微微一滞,深知呼延凤所言非虚,便笑问道:「贤弟之言确实点中了要害。既然我军处於劣势,连解围都尚在两可之间,你又为何说能一举将辽军一网打尽?」

「古人用兵,以少胜多、以弱制强者,代不乏人。」呼延凤眼中JiNg芒吞吐,x有成竹地应道,「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全在谋略二字。大哥若想趁此机会消灭辽寇,非得如此这般不可……」

他压低了声音,在席间将一幅JiNg密绝l的战略画卷缓缓铺开。杨衮与高行周起初听得眉头紧锁,待到後来,两人目光交接,皆露出惊愕与钦佩之sE。杨衮不由得击节赞道:「妙极!呼延军师不愧小诸葛之名,此计当真神鬼莫测!」

呼延凤正sE道:「此乃顺应天时地利的用兵之道,若要成事,必须分毫不差。大哥,咱们便依此计行事?」

杨衮霍然起身,果断道:「好!就依贤弟之策。」

酒宴之上,众人又对着计策中的细节反覆推敲。呼延凤转头望向高行周,神情郑重地嘱托道:「高将军,你得先行一步。你需如此这般去办妥那件要务,後天一早,便带你高平关的JiNg锐起程,切记按计行事,不可有半点疏漏。」

「军师放心,我这便去部署。」高行周会心一笑,向众人告了个罪,步履生风地出了大厅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宴席撤去,杨衮随即擂响聚将鼓,将各路首领召集於厅内。他当众宣布了趁太原解围之机全歼辽军的宏愿,随即将指挥大权交予呼延凤。

呼延凤立於帅位一侧,羽扇指点江山,分派任务时语速极快却丝毫不乱。无论是先锋、总接应还是运粮官,皆领到了Si命令。最後,他转过身,对着石敬远深施一礼,温言道:「石老前辈,您是火山军的镇寨将军。此番进军太原,便请您与杨、金三位伯父一道统领留守人马,务必守稳这三十六寨根基。出征太原,您就不必受那奔波之苦了。」

「呼延军师……」石敬远闻言一急,猛地跨前半步,似要请缨,可话到嘴边却又y生生咽了回去,只重重地咳了一声,面露郁sE。

杨衮见状,关切地问道:「老前辈,可是有什麽不妥?」

石敬远又咳了一声,叹道:「杨将军,石某本是败军之将,承蒙你不弃,留我老命,还如长辈般礼遇。老夫感念於心,几夜都睡不踏实,总想着无以为报。如今你们去太原建功立业,却把我这老骨头撇在寨里。俗话说心去意难留,还是让老夫随军同去,哪怕能亲手打Si那个耶律德光,心里也能安生些。」

杨衮心中感动,上前握住老人的手,语重心长地劝道:「老将军的一片赤诚,晚辈焉能不知?只是您与我爹爹、岳父皆已年逾古稀。纵然诸位老人家仍有万夫不当之勇,我等後辈又怎忍心让长辈在沙场冲锋?您老且在大寨坐镇,替我们照看後路,只管等我们的捷报便是。」

石敬远还yu坚持,可见杨衮神sE决绝,眼神中尽是关切,终是长叹一口气:「唉,既然将军心意已决,石某也不再教你们分心。老夫便在寨内温下美酒,候诸位凯旋!」

说罢,他冲着厅内众将团团拱手,祝道:「预祝各位马到成功!」随即便转过身,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大厅。

石敬远口中虽应承了杨衮,心中那GU子倔强气却如野火燎原,半分也按捺不住。他转回後寨,冷着脸屏退了旁人,亲自挽紧了马扣,备好那匹心Ai的乌骓。他取下横在架上的那对火龙双bAng,沉甸甸的JiNg铁触手冰凉,火光映照下,bAng身上的龙纹彷佛yu腾空而起。

他扳鞍纫镫,偏身跨马,双腿狠一踹镫,战马吃痛,放开四蹄便往盘蛇寨疾驰而去。回到自家大厅,他命人筛下烈酒,就着冷r0U大口吃喝。待到酒酣耳热,他「啪」地一声将残杯重重橔在案上,双目圆睁,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低声喝道:「杨衮哪杨衮,你道我石敬远已是朽木不可雕?你执意不让我去太原,可你拦得住老夫的身,却拦不住这对火龙bAng!你後天发兵,老夫今夜便走。等你的大旗到了太原城下,老夫早将那耶律德光的首级提到你马前,叫天下英雄瞧瞧,我石敬远并非无能老朽,更不是那反覆无常的背义小人!」

这一番念头,倒非他狂妄自大,实是英雄末路的自尊与自赎。先前他迷失本心,只念私亲之情,误将虎狼当靠山;如今一朝梦醒,便觉那辽邦盟约是平生奇耻大辱。他在哪里跌下,便非要在哪里站起。这种「止谤莫如自修」的血X,正是他草莽一世的傲骨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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