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郭威提著一盏灯笼,独自巡视城墙。
早在归来当日,他便著手坚壁清野,將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中。
田里能收的粮食全部抢收入库,来不及收的一把火烧了,水井投了石灰,连城外的树木都砍倒堆在城墙根下,既当滚木,又防敌军就地取材造攻城器械。
新平是座小城,城墙不高,护城河也浅,但好歹是一座城。
有城墙,就比野战多了几分胜算。
他沿著城墙走了一圈,检查了垛口、箭楼、滚木擂石的储备,又看了看城门的加固情况,心中大致有了数。
守得住。
但不能久守。
粮食撑不了几天,援军遥遥无期,谁知逆胡是不是只有眼前这一路。
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
他必须速战速决。
从城墙上下来,穿过几条巷子,走到百姓安置的棚区边缘时,郭威停下了脚步。
棚区深处,几团篝火还亮著。
借著火光,几个老汉蹲在地上,围著一堆木料叮叮噹噹地敲打。
郭威走近,认出了那个老翁。
因为郭威和郑三的缘故,又有一手好木匠活,老翁被编入了神策军的工匠营。
“阿翁,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
老翁抬起头,看见是郭威,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残缺的牙,起身道:“节帅。几个老东西睡不著,琢磨点东西。”
他从脚边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头模型,递给郭威。
“节帅前几日视察武库的时候,提过一嘴什么回回砲,俺们几个老傢伙合计了一下,照著节帅说的意思,先做了个小样。”
郭威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那天他视察武库,发现里面的投石车早已腐朽不堪,隨口提了一句配重式投石机的原理。
没想到这老翁竟记在了心里,还真捣鼓出了一个模型。
模型虽然粗糙,但结构是对的。
配重箱在短臂端,投石兜在长臂端,靠配重箱下落的力量將石弹拋出。原理简单,但比传统的人力拽索投石车射程更远,精度更高。
“阿翁,你能不能把这东西做小?”郭威问,“两三个人就能搬动的那种。不用打城墙,能把拳头大的石头扔出两百步就行。”
老翁低头琢磨了一会儿,用指甲在木料上比划著名。
“配重箱缩小,臂杆用硬木……一百步……”
他念叨了半天,忽然抬起头:“能做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架的话,明天午时前能做好,节帅需要多少?”
“多多益善。”
老翁的眼睛瞪圆了:“这……老朽儘量。”
“你们一共有多少木匠?”
“棚区里会木工活的,连老朽算上,有十一个。”
“全叫上,连夜干,某给你批块地,人不够找杜掌书要,材料不够就拆房子、拆门板,拆什么都行。只要能做出来,你们就立了大功,我必奏请陛下许尔等富贵。”
郭威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杜甫。
老翁心神大振:“成!”
他招呼著几个老木匠,朝棚区深处走去。
不多时,棚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锯木声和敲打声。
郭威站在原地,听著那些声音,抬头望了一眼夜空。
……
月夜下。
一处无人关注的角落。
两骑居高临下俯瞰新平方向。
“一万人?安守忠真够下本的,这下行在怕是难以保全了,估摸著得死不少人。”
“將军,那我们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