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儿臣以为关中,尤其扶风乃通往灵武的咽喉要地。郭威虽年轻,但新平一战足以证明其能力,断不可因房琯之个人恩怨,而弃之不用。”
宴席散后,李倓马不停蹄赶来见李亨。
他心急如焚。
行在几乎所有官员都想杀郭威,从弹劾奏摺到庆功宴上的集体冷落,再到方才满堂附议逼郭威去灵武,杀心已经摆在明面上了。
大唐多少年才出这样一个能打的年轻將领?
他便是死,也要保全郭威。
李亨尚未开口,广平王李俶接话了。
“三郎多虑了。”
李俶的语气平和。
“房琯如今已非宰相,他今日之所为皆是以行在安全著想。
再者,郭將军手下不过千余残兵,如何守得住扶风?便真要守,也该派遣一位宿將才是。”
李倓据理力爭:“新平一战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郭威之能力与年龄无关?放眼古今,有几人能以三千残兵守住一座县城,面对一万大军,还將其反杀的?”
“正如仆固將军所言,郭威之功全赖父皇天命庇佑,他何功之有?”李俶不紧不慢,“若非父皇鼎力支持,替他压下诸多弹劾,他又岂能安稳至今?”
“兄长,你这是是非不分!”
李倓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够了!”
李亨一拍扶手。
“都出去。此事朕自有主张,尔等看好行在便是。”
“诺。”
两人拱手退出。
刚迈过门槛,李倓向前大步跨前,又猛地回头:“兄长,难道你忘了马嵬时,是谁拼死保全的东宫吗?”
李俶道:“当然没忘,但我不能因个人恩情而弃社稷於不顾。”
……
李亨坐在椅子上,揉著眉心。
“辅国,你以为建寧和广平,谁说得对?”
李辅国弓著腰,低眉顺目。
“奴婢愚昧,不敢妄议。”
“说。朕不怪你。”
李辅国沉吟片刻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郭节帅乃良娣家部曲出身。”
李亨愣了一下。
这些天,发生的事是太多了,郭威建的功勋太多了,多到他几乎忘了这层关係。
他忆起了,陈玄礼兵变那晚,是张良娣提著剑將他护在身后,爱妻如此夫復何求?
李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可以杀郭威,但不能不顾及良娣的情绪,毕竟她刚诞下皇子,身子骨还虚弱。
“只是,朕活著尚能压制他。”他低声道,“但朕若不在了,谁又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安禄山?”
李辅国低著头,没有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奴婢以为,郭威还是忠心的。”
“哦?”
“马嵬拥立、阻断叛军、死守新平,这些都是见证。朝堂诸公之所以如此,皆因郭威不懂谋身,一味蛮干,故而得罪了所有人。”
李辅国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“陛下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李亨没有说话。
但他心里认同。
他確实需要这样的人。
有能力,忠心,又不惧门阀世家之威。
这样的人不会跟朝臣结党,不会替任何势力代言,只会死死地抱住皇帝这棵大树。
因为除了皇帝,没有人会替他说话。
李亨站起身,朝后院走去。
……
后院。
夜深了。
李隆基坐在廊下,手杖横在膝头,闭眼假寐。
高力士在一旁侍立,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,看见李亨走来,微微弯腰行礼后退到一侧。
“父皇。”
李隆基睁开眼。
“来了。坐。”
李亨在旁边的胡凳上坐下,没有急著开口。
李隆基先说了。